INC鲁特卡（James T. Rutka）教授曾担任世界神经外科学院院长，三十余年来专注于儿童神经外科领域的深入研究，带领团队在脑肿瘤分子分型、精准治疗、新药开发及微创手术等方向持续取得突破，为全球神经外科疑难患儿带来了新的治疗希望。近期，他发表了一篇题为《A comprehensive review on the current application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of radioembolization in endovascular neurosurgery》（放射栓塞在血管内神经外科中的前沿应用与未来前景）的综合性研究综述，以下为该研究的核心内容摘要。
摘要
近年来，原发性和继发性脑肿瘤的多学科综合治疗取得了积极进展。然而，在优化治疗路径、提高患者生存率及改善预后和生活质量等方面，临床实践仍面临较大挑战。这些挑战来源于驱动肿瘤发病的复杂生物学机制，涵盖肿瘤异质性、个体差异以及特殊脑区的手术可及性与可切除性等多重因素。现有的主要治疗手段——手术切除、放射治疗和全身性药物治疗——均存在固有局限性。而以血管内放射外科为代表的新兴技术，尤其是经动脉途径输送放射性钇-90（⁹⁰Y）微球的方案，显示出具有前景的替代治疗潜力。这一技术目前已在肝细胞癌的临床治疗中获得应用，能够实现精准靶向的肿瘤局部照射，同时显著降低全身毒性反应。MRI及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计算机断层扫描等影像技术的持续进步，进一步促进了精确剂量规划的实现，为获得最佳治疗效果提供了保障。
展开剩余81%本综述首次对基于⁹⁰Y的血管内放射外科在神经肿瘤学中的基本原理、技术要点及转化应用潜力进行了系统性梳理。虽然动脉内疗法与放射治疗在其他医学领域已有成熟应用，但将二者整合用于颅内病变——尤其是在绕过血脑屏障及实现局部近距离放疗方面——目前仍处于临床前研究和早期临床探索阶段。本文重点介绍了特定中枢神经系统适应症、临床前研究发现，以及推动该治疗模式在脑肿瘤领域取得进展所需的技术改进方向。
引言
2020年，全球新确诊的中枢神经系统原发性肿瘤患者超过30万例。其中，胶质母细胞瘤占所有恶性脑肿瘤的50.1%，脑膜瘤则占全部原发性良性颅内肿瘤的55.4%。近年来，原发性及继发性脑肿瘤的治疗格局已发生显著变化，然而在优化治疗策略、提升生存率以及改善整体预后与患者生活质量方面，临床工作仍存在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目前脑肿瘤管理的主要治疗方式包括手术切除、放射治疗和全身药物治疗，构成当前治疗体系的核心支柱。然而，严密调控的血脑屏障制约了治疗药物从血液向肿瘤组织的渗透，手术干预的复杂性和技术难度也因肿瘤部位和分期不同而差异显著。无创性放射治疗虽能精准靶向病灶，但由于颅骨及重要功能区结构的干扰，有效剂量的输送仍存在一定局限。
近年来，医疗器械与无创技术的持续进步已从根本上改变了缺血性卒中、脑动脉瘤、动静脉畸形等神经血管疾病的临床管理模式。经动脉途径输送化疗药物和放射性微粒的技术已在肝细胞癌治疗中证明其有效性，为患者带来了可观的生存获益。在此基础上，将这一治疗模式向脑肿瘤领域拓展，以实现化疗药物和放射性制剂更精准、更靶向的颅内递送，具有相当大的临床潜力。钇-90放射栓塞在肝细胞癌中的成熟应用经验，正推动其作为神经肿瘤学靶向瘤内放疗新策略的探索进程。⁹⁰Y微球经动脉途径治疗原发性及继发性脑肿瘤的核心优势，在于其能够绕过血脑屏障、直接向肿瘤病灶输送靶向辐射，同时将副作用降至最低。这一策略代表了一条创新性的靶向干预或近距离放疗路径。
血管内动脉内疗法的历史沿革
早在20世纪50年代，即有血管内方法治疗脑肿瘤的相关报道。然而早期研究因手术操作复杂及神经毒性问题而受到制约，研究热情有所消退。进入80至90年代，经动脉输注卡莫司汀和顺铂治疗胶质瘤的尝试展示出初步的积极信号，推动了该技术及最佳给药剂量的深入研究。尽管目前尚未形成常规治疗方案，经动脉化疗药物输送——特别是用于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的治疗——已逐渐成为全身化疗的可行替代选项，其核心优势在于实现局部剂量递增的同时将全身毒性降至最低。近年来，超选择性导管技术、血管内药物输送系统以及针对脑动脉瘤、动静脉畸形、硬脑膜动静脉瘘、卒中等多类神经血管疾病多元化治疗方法的持续发展，进一步拓展了这一领域的临床应用前景。
近期的动脉内给药方案多联合高渗甘露醇实施渗透性血脑屏障开放，以增强药物的颅内递送效率。Neuwelt等人的研究证实，经动脉输注卡铂联合甘露醇诱导的血脑屏障开放，可使脑实质药物浓度提升高达10倍。类似地，美法仑的动脉内给药在儿童及成人脑肿瘤——尤其是视网膜母细胞瘤和复发性胶质瘤中——已积累了相当的应用经验。此外，生物制剂的动脉内给药可行性亦日益提升。Zawadzki等人报道了一例复发性蝴蝶状胶质母细胞瘤病例，在实时MRI引导下完成血脑屏障破坏后行贝伐珠单抗动脉内给药，术后未出现神经功能恶化及卒中或出血事件，对比增强减少，水肿减轻，认知功能亦有所改善。
⁹⁰Y放射栓塞的技术发展历程
肝细胞癌约占原发性肝癌的90%。对于就诊时已处于中晚期、肿瘤无法切除的患者，血管内动脉内疗法是实现肿瘤局部区域靶向治疗的重要次选方案。经动脉化疗栓塞是中期不可切除肝细胞癌的标准治疗策略，通过导管输送化疗药物以阻断肿瘤供血动脉分支。对于不适合化疗栓塞的晚期患者，⁹⁰Y放射栓塞长期以来作为重要的替代选择。随着新技术与剂量测定方法的进步，近期临床试验数据支持将⁹⁰Y纳入肝细胞癌早中期治疗，安全性和疗效均有所改善。
多项对比研究显示，⁹⁰Y放射栓塞与传统化疗栓塞的治疗结果相当，部分指标甚至更优。⁹⁰Y治疗的疾病进展时间优于化疗栓塞，相关研究报告分别为13.3个月与8.4个月。对于不可切除的肝脏肿瘤患者，⁹⁰Y的中位肿瘤进展时间超过26个月，显著高于化疗栓塞的6.8个月。治疗后3个月的疾病控制率中位值达86%，亦优于化疗栓塞50%的疾病控制率。上述数据表明，⁹⁰Y放射栓塞在肿瘤进展时间和疾病控制方面具有明显优势，安全性特征则与化疗栓塞基本相当。
钇-90微球的物理特性
⁹⁰Y是一种发射β粒子的放射性同位素，衰变产物为锆-90，半衰期约为2.6天（64.2小时）。β粒子发射的衰变能量在0.94至2.26 MeV之间，嵌入肝脏微血管系统后，平均穿透深度为2.5毫米，最大不超过11毫米，约为外照射放疗穿透深度的1/20，对周围正常组织的辐射暴露因此大为减少。每1 GBq放射性活度的⁹⁰Y可向每千克组织输送50 Gy的辐射剂量。目前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⁹⁰Y微球产品有两种：树脂基SIR-Spheres和玻璃基TheraSphere。树脂微球直径20至60微米，每个微球释放约50 Bq的β辐射；玻璃微球直径20至30微米，每个微球释放约2500 Bq，放射性活度约为树脂微球的50倍，可在使用更少数量的情况下达到同等治疗剂量，有效减少栓塞负荷并降低对周围肝组织的缺血性影响。
⁹⁰Y放射栓塞治疗脑肿瘤的探索
将⁹⁰Y放射栓塞用于脑肿瘤治疗，被认为是一种兼顾绕过血脑屏障与降低全身毒性的创新策略。通过将药物效应集中于靶区，经动脉给药途径有望增强脑肿瘤的治疗响应。目前已有研究团队在犬类脑肿瘤模型中探索⁹⁰Y的治疗应用，1个月随访显示临床状态改善，但后续随访中观察到癫痫活动，不同个体的影像学缓解程度亦存在差异。肿瘤体积缩减更显著的个体生存时间相对更长，且所有受试个体术后影像均未发现皮质萎缩。
未来研究方向
尽管⁹⁰Y微球动脉内放射栓塞在肝细胞癌领域已形成成熟体系，其在神经肿瘤学中的应用目前仍主要处于理论探索和临床前研究阶段。胶质母细胞瘤是成人最常见的恶性原发性脑肿瘤，在标准治疗（手术切除、放疗联合替莫唑胺化疗）下，中位总生存期仅15至18个月，几乎所有病例最终均会复发，复发后的治疗手段有限且以姑息为主。动脉内⁹⁰Y放射栓塞作为一种向肿瘤输送高度局部化辐射的新策略，其同时兼顾保护周边正常脑组织和绕过血脑屏障的特点，使其成为复发性胶质母细胞瘤的重要研究方向。在犬类胶质母细胞瘤模型中取得安全性初步信号后，FRONTIER试验作为该疗法用于复发性胶质母细胞瘤的首项人体可行性研究正式启动，早期6例患者的结果显示治疗耐受性良好，无显著毒性反应，剂量输送准确，并呈现局部肿瘤控制效果。
脑膜瘤是最常见的原发性颅内肿瘤，大多数为良性WHO I级病变，大体全切通常可获治愈，但颅底或矢状窦旁等解剖位置特殊的肿瘤常存在切除困难。高级别脑膜瘤（WHO II级及III级）尽管接受多模式治疗，仍表现出较高的侵袭性和复发率。对于因肿瘤位置、基础疾病或既往放疗史而不适合手术或外照射放疗的患者，⁹⁰Y动脉内放射栓塞提供了一种局灶性、影像引导的可行选择，能够实现高剂量、局部化的血管内辐射输送，并在靶区外迅速衰减，最大程度减少对邻近脑实质的辐射损伤。脑膜瘤明确的供血血管解剖、血管内技术的可及性以及良好的放射生物学特性，共同使复发性或残留性脑膜瘤成为血管内放射栓塞早期临床转化的有力候选适应症。
结论
脑肿瘤的临床管理因肿瘤生物学的高度复杂性最大配资平台，以及手术、放疗和全身治疗各自存在的局限性而颇具挑战。经动脉⁹⁰Y微球输送——一种在肝细胞癌中已经过充分验证的技术——为脑肿瘤治疗提供了靶向性强、全身毒性低的新选择。结合先进影像技术的支持，这一血管内放射外科策略有望突破现有治疗瓶颈，以更高的精准度和更低的并发症风险改善患者的治疗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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